• 立冬 - [夜行车]2009-11-08

    生日这天经常遭遇立冬,尽管中学地理课本早就指出该几率之大,但每逢此时,还是激动不已,感觉是天赐的礼物。做冬天的孩子,干干净净,享受严寒彻骨后的温暖和冰雪消融时复苏的希望,这令我在面对任何挫折时,心里觉得坦然。
    25岁了,实打实的,不忍心用虚岁。还是平凡的一个,倔强偏执。曾经有过成熟的错觉,奢望不让所有关心我的人失望,现在才知道这想法多么滑稽。也别再怕会失去自我了,自我是永远都丢不掉的包袱。

    多年以后我一定还会记得这天,杯洗具的一天,凝结着微妙故事和各种波折。起大早参加霸王笔试,阴差阳错引发头痛、胃痛、心痛症状三连发,但话到底,不过是失望病罢了。效仿别人的人生上演励志故事,结果却不尽然欢喜。接受惨淡结果,改造人之路又得从头来过。前日采访商界校友,百般催逼之下,他终于说出两点成功质素:一得有悟性,二要持之以恒。偏偏这两点,都不是嘴上功夫,宣誓没用决心也很虚无,必须去做,从现在开始。晚上去听百格合唱团的专场音乐会。去年夏天,我跟拍他们制作纪录片,因而认识了一群执着、有情趣的人。彼时《不了情》几令我泪下;这天一曲《Shenandoah》,撼动全场温柔的心。

    回寝室之后,把花儿们一一插在水桶中,拆下丝带,去包装、摘叶子、剪断太长的茎……如此反复33次,活像做菜的主妇,只不过此刻烹饪的,是一个我恐怕要辜负的好男人的心意。带刺回礼只信任防卫,得不到的从来矜贵。再好好坐下来,把让echo心碎的甜点盒子小心粘起来。手捧甜点与人分享那一刻,心头确实一悸,这我还没有告诉你,因我不好意思说出来:其实我舍不得。但是像我这样靠谱是假象其实很不靠谱的文艺女青年,跳过舌苔咽喉肠胃进行简单粗暴的思考的时刻真是屡见不鲜,请你原谅。“今天这事让我进一步了解你了,哈,我会从积极的一面解读的。”谢谢你的及时雨短信,像一碗热汤,给虚弱不堪的我重新注入力量。
    小狼从奈良带回的手信是一条印满深深浅浅绿色四叶草的手帕,而echo特意、精心为我挑选的甜点盒子上也印着淡绿色的心形四叶草……这样的小细节仍令我窃喜不已,因为我是多么喜欢看《蜂蜜与四叶草》啊……代表着奇迹和幸运的四叶草,提醒自己,虽然号称走上了黑白灰路线,胸膛中仍有一颗噗噗跳的少女之心,因而生命不息,折腾不已。我就是那种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至N次的笨女人,还不见得吸取教训。哭过笑过痛过一切深刻记忆来者不拒,成长的必然也好偶然也罢,欣然接受就好,顺其自然,既然不怕失败,非得努力消化让肠胃变得坚强,才能弥补智商和情商的低下。
    去年生日时,我深觉“从此成为老女人”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,非常遗憾。想不到一年以后,自以为成熟不少、想通很多事的我,却在为自我预期与现实情况之间的偏差头痛不已。NY的礼物总是贴身之物,刀刀狗鼠标垫让我想起大二大三的一段时光,“站在岁月的岸边,向自己的过往打个水漂吧……” 得不出结论,若不是死循环,就是对我这种快乐地浪费着时间的人来说,五六年真得还太短。想到这里觉得恐怖,我还有时间可以浪费吗。又一个神秘的巧合,小J的文艺本子也指向了会纠结我一辈子的人生密码:时光机。

    东东在嘀咕上悄然留言:“十一:再过几天,你会收到一封信。信非常薄,薄得拿在手里,吹一口气,它就要飘走。不过这不重要。信写了下来,用纸、笔,然后走邮路,通过涂成绿颜色的火车,奔出厦门岛,到福州,到闽北的山,穿过富饶的浙江省,一直到上海,被邮递员轻轻地塞进信箱,和那一天的报纸放在一起。这些,才重要。不是吗?”

    我还没有收到这封信。25岁了,我也还不知道,如果有一件事是重要的,我该如何去面对。只能留下这个疑惑,等明年今日,再乘时光机来回头看,站在岁月岸边打水漂,细数散在泥泞中的花好月圆。

  • 旅程 - [夜行车]2009-10-30

    好久不写,我很淡定。本是翻以前的笔记,却翻到以前的日记。我很习惯于不时回头去看看过去的自己,不过一向改变很少。可能已经改变的部分,总是不屑于记录下来。成熟之前,大概都很珍视自己那些其实很粗暴、很自以为是的部分,直到渡过沧海……

    为腾讯奔波的那三天里,笔试、一面、二面,马不停蹄,把自己165的身躯塞进155尺码的黑色套裙中,包里揣着借来的高跟鞋,戴着巨大黑眼圈去面试。虽然失败了,整个过程还是很快乐。这两天闲下来,睡眠时间绰绰有余,连失眠的问题都克服了,竟然有点不习惯。之前试过酸奶和牛奶,都因为早晨起床时会反胃而放弃了。之前看头痛时,医生劝告需戒咖啡浓茶,我终于也没能忍住,每天放一点点可怜的茶叶,聊以解馋。秋冬渐冷,喝热巧克力的次数多起来,楼下奶茶铺老板娘今天突然搭讪:“你每次都喝热巧克力噢。” 我笑笑,心想应该喝木瓜才靠谱啊。

    小索最近身心过得都不是很顺利,我总调侃她,索妈妈是不是因为逃避计划生育,把户口本改过了,其实她本命年提前到来?她又翻出了《我爱问连岳》——厕所读本。而我翻出加斯·范·桑特的某部电影说——

    杰里彬:每次我说我爱你你都会退缩,这是你的问题。
    细  细:如果你说你爱我是我退缩了,那就是我们俩的问题。我的彷徨成了你的彷徨,学生困扰了老师,病人困扰了医生,有着困惑心态的恋人,会困扰心灵坦荡的恋人。

  • 卡佛 - [夜行车]2009-10-05


    豆瓣活动页面:人文豆瓣书评团预备季(十一好书分享)

    我们不是在谈书,我们是在谈我们的生活。这和书一点关系也没有。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    ——雷蒙德·卡佛《牛肚汤》

    许多人可能都曾在忙碌且有限的时间里抽出过这么一小会儿:彷佛等待了很久、愿望突然实现后,我们小心抚摸着译林版《大教堂》硬朗的书脊,或者凝视着人民文学这本黑白照上那双男子气十足的眼睛,回想起自己与卡佛的第一次接触。

    中学时,新华书店里齐刷刷摆了一排“影响我的10部短篇小说”系列,苏童《枕边的辉煌》里收了卡佛的《马辔头》,王朔《他们曾使我空虚》里收了《他们不是你丈夫》。我想我都翻过,但却着实错过了卡佛。那时候读的是欧·亨利、莫泊桑、契诃夫,中学语文课本中的三大宝典。参加英语竞赛时发现阅读理解部分的文章竟然取自《绿色的门》,雀跃不已就差在寂静考场里欢呼一声。

    读大学后,学校电影社团组织观摩《银色,性,男女》,观片量动辄上千的前辈们口水四溅剖析着大导演的牛逼之处,我却在快要睡着时眼睛一亮,小声喊道:“Tom Waits!”——是彼时迷恋的歌手,郁郁寡欢的一个老男人。但没有人提卡佛,因为没有人认识他。如今看来,Tom Waits所诠释的角色正是卡佛自身的写照,当然更是他笔下那些暴躁、犹豫、失控的男女主角的写照。人的脾性一旦被生活之艰难拖累地奄奄一息,毫无个性可言时,你观察他们的生活状态,便几乎可以得知是面对着怎样的人。这也许是生活最残酷的地方,我想,它不动声色就把大家都变成了提线木偶。

    2009年1月,村上春树的《当我谈跑步时,我谈些什么》面市。他们说标题这个句式大有来头,紧跟着便在书店里看到了“来头”。就这样我终于读到了卡佛,雷蒙德·卡佛。短篇小说是天然的运动读物,不管我去逛街等人,还是仅仅借助地铁在城市间穿梭,我都带着他。还记得那天天气很好,正在地铁上读到《好事一小件》,毫无预兆地,一个乞丐突然坐在我身边。浓郁的气味顿时将我包围,余光扫过他衣服上的厚重污垢之后,尴尬的视线返回书页,同样毫无预兆地——“男孩看着他们,没有任何认出他们的表示。他张开嘴,眼睛蜷缩地合上,号叫着,直到肺里没了气。他的脸看起来放松下来,也柔软起来。他的嘴唇分开,最后的呼吸从喉咙里出来,轻柔地从紧咬着的牙齿间出来。” 巨大的恶心感逼使我离开地铁,我迫切需要呼吸新鲜空气。与蛋糕师傅一样,我始终等待着她为孩子取回蛋糕的那一刻到来。然而在生活那根神秘的看不见的线操纵下,事情总是出人意料地发生,即使是不值一提的小事,谁也说不清。我想象夫妇俩驱车来到蛋糕店,三人坦陈一切后,坐在夜晚灯光里默默不语的情形,她或许要竭力忍住、不让自己抽噎——那该是一个神秘而尴尬的夜晚。就像我,于同一瞬间被乞丐的生猛气味和卡佛文字的生猛力量击中,多少也觉得意外而偶然。

    再次遇到卡佛,是手头这本人民文学出版的《雷蒙德·卡佛短篇小说自选集》。黑白照一向是我心头好,比如《然而》,比如《戈达尔:七十岁艺术家的肖像》。关于设计,许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吧,作者名五个大字赫然顶着天花板,实在叫人不舒服(想来阿兰·德波顿那套简装更加发指,不但顶线且故意折叠以后削去部分)。原版照片做了部分裁切,卡佛端坐桌前目光炯炯,却如同困于斗室,只见星微光线泻到鼻尖脸侧,却需依靠想象拓展光源所处空间。手头这本,窗框侧边已清晰可见。说不上哪个更好,前者经处理,是照顾构图的良苦用心;后者自然粗糙,意外之手笔,却别有象征趣味。

    译林版十一篇小说,刚好是一餐惬意的下午茶,将我带进卡佛单调而神秘的世界。而如今三十余篇份量的卡佛,我得承认,却似一顿豪门盛宴,来势汹汹且不容拒绝,令我再度与卡佛笔下那些失控的人物与生活相遇:他们失眠、酗酒、生病、外遇、付不起帐单、彼此寒暄到无话可说。他们演绎的绝非《当幸福来敲门》那样的励志故事。在卡佛的怪圈里,调子几乎太清冷了,人物安于慢慢滑向堕落生活的极点,无所作为(《肥》《我打电话的地方》《真跑了这么多英里吗?》《维他命》);偶有人捕捉到半点灵光,却从不能被施以理解,人们简直擅长于忽视这些难得的灵光,既然无法沟通,就让它悬在喉间——意外之鲠在生活之喉吧(《阿拉斯加有什么?》《家门口就有这么多的水》《没人说一句话》《你们为什么不跳个舞?》)。

    一路读来,毫无长篇式的风生水起,倒是因联系起卡佛自身的底层经历,多少添了些犹如作者在侧陪伴的温暖。卡佛可不会把你抛给一个欧·亨利式的温情浪漫主义(纵然《供家具的出租房》至今仍令人冷冽),他始终不动声色地讲述真实的故事,让人忍不住将自己代入卡佛精心打造的文字-生活方程式,尽管大多数情况下——无解。

  • 多伦 - [夜行车]2009-10-04

    气候与情绪都很适宜的午后,准时来到多伦现代美术馆,现场30余个座位已经坐满了人,零星观展者也渐渐聚拢过来。我正好奇身边女人的手暴露其年龄的程度,后来才知道是主讲人的日本同学。听众还是以年轻人居多。

    盲流:80后女应届生说:我觉得自己也挺有思想的,可是我还得靠父母养着,我得找工作养活自己,这和我的思想理想矛盾,要是我也学你们,父母会疯的。温老师说:我的父母已经疯了,呵呵。他们也不希望我是现在这样一个造型。大家哄笑。他说起中央美院副院长的段子,令这位硕士生导师困惑的是,学生们关心的不再是艺术,而是毕业分配。他央求温老师开办讲座——盲流也是一种职业。温老师又说:看看现在的人,20多岁的在拼命找工作,30多岁还要贷款买房子,40多岁买XX,反而是50多岁的我们还在盲流着呢。“我盲流了这么多年,能活下来是个奇迹。”

    委屈:在温老师看来,那种儿子被亲生母亲剪掉小鸡鸡的委屈感,成了80年代过来人的沟通密码。如果心中确实存在一个乌托邦,在哪儿做梦是不是都一样?“因为梦想而出走,因为乡愁而回国。” ——答案是不一样。“80年代的艺术家都在玩包扎,因为有一种伤痛。”“当时我不知道这是地震的前兆,而真正的地震马上就要到来了。我们像小老鼠一样四处逃窜,作鸟兽散。回头再来整理观看这些东西时,它的历史感才慢慢浮现出来。” “89年的时候我写文章说,为了自由和民主,我们已经等待了70年。难道我们还要再等待70年吗?还真差不多。”

    断层:温普林老师与吴亮老师都自称“不好为人师”,但当有人尖锐提问:为何如此有思想的你们却教育出如此无灵魂的我们——时,温老师爽快承 认:“这绝对是我们的责任。” 上一代被悲哀的苦难吓怕了,他们不约而同、又或有意为之地,把我们包裹起来,使我们成了被包在糖罐里的一代,没几年前的血雨腥风与我们无关,无论是委屈还 是绝望,在我们看来都显得哗众取宠。态度是好的,可答案背后仍有答案被遮蔽了。这个问题,他根本无法回答。恐怕他也是刚刚才回过神儿来。

    散场之后,攀上三楼继续看展。透明玻璃下的平台上炙热烤人,恰与场馆内的冷清形成对比。


  • 贪凉 - [夜行车]2009-09-07

    周五下午经历了一个不寻常的面试,进门没多久GG说你是射手座吗?因为我会起身到他桌前一小堆简历中扒拉出自己的。但我是天蝎,他恰好更中意天蝎一点,况且我还有“令人舒服的声音”。80%的时间里我感觉到是自己在掌控局面,提到的工作似乎都不算太难。但在即将挥手告别之际,他像突然想起一件事一样,抛出了面试应有的重头炸弹。文艺工作者都会这样吗?花很长时间解释其实不难理解的事情,却把最有份量的工作留到最后,是加时赛,还是加分题?总之我表现得一塌糊涂,彻底失去了我之前稳固的战场。走出那条久违的小路,心里的矛盾无以复加。一个人去吃了小杨生煎和骨肉相连,回到宿舍时头痛犯故。突然很怀念有饭否的日子,连头痛心得都可以时时分享,当你痛着的时候,知道远处有另一个人可以同样感受,好过一点。

    周六与岛主逛书店。高音王子原是同科学弟,散散收集着老漫画与老版文学作品。相比之下,我就像90后。从来只见新人笑,不过旧书从未落伍。连英伦才子都出了新版,我毅然将一直遥望从未出手的旧版拿下四本,尚缺两本。徐家汇百脑汇二期新开的季风店,是我梦想中书店的模样——空旷,白得有点陌生。当然也有另外的企图:比如书架黝黑窗户蒙尘,散发出岁月气息的那种古墓型。

    周日赴麦田的生日宴,对面MM矜持良久,终于在混至半熟时,话音一顿,抬头问我:“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像乒乓一姐?” 我淡淡一笑:“太多人这么说了。”

    近期有很多噩梦,梦里差点死过两回。一回落水,沉没中被一只手拉住,我一心想着是他的手。又梦到脆弱时偎依在他身旁,很安心、温暖,只怕是一厢情愿。还有一回被人索命,按到沙发上用刀片从脖子后面割,削掉脑袋的方法,才觉到刀的凉意时惊醒了,已经早上5点。还梦到过一群暴徒经过身边时把路人拦腰斩断,血红的圆形平面伤口,切西瓜的方法。还有一回特别科幻,我都倦怠无比,不想再记录。以后或许该买支录音笔。如果真得会一点点遗传老妈的特性,做梦这等事今后我一定前途无量。但什么时候开得窍呢?想念可,如果可在,可以约出来喝咖啡,帮我解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