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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玲十年。回忆是湿毛巾,拧得出水。
99年。从同学那里抱回家一摞张爱玲,花城那个奇丑的版本。以我对数字偶合的小嗜好,自然先读《第一炉香》。此后脑海里种下的张爱玲形象,便也是封面上那低眉浅笑的一张,不觉得冷,因那时候不太懂得不屑。大学后又读《倾城之恋》,觉得很陌生,不似《半生缘》唤起的那种熟悉感。后来再跟她借书,是前三本哈利·波特,不眠不休,我也一口气读完了。
03年。近现代文学课期末作业,选了《倾城之恋》来写,叫“两个人的战争”,心底里只想与时代大背景划清界限而已,没觉得恶俗(后来发现实在太多人有这印象,偶合次数惊人,才开始意识到自己当时有多恶俗)。不过那时候写文章不是负担,早上爬起来往电脑前一坐,身心愉悦地打开六七个聊天窗口,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朋友们叨着,一边听着曹方《黑色香水》,一边写作业,成绩下来也是优。优的气场延续了很久,写长恨歌也好,残雪、林白也罢,极其华丽煽情试过,天马行空自圆其说也试过,老师们都接受了。不过一转眼就是文艺思潮课,林白的书名赫然是“一个人的战争”,我更加对自己倒了胃口,差距鲜明啊。好像也是这一年,选修课选了张爱玲研究,听过老师讲王安忆的段子后,我就开始翘课。期末考,在那几百字短文里默写了奶茶“原来你也在这里”的歌词全文,延续优气场。一段时间内唱这歌到想吐。
04年。《同学少年都不贱》已出,到夏天,跟《爱你就像爱生命》、《亦恕与珂雪》一起摆在书店里。我骑着自行车一头汗,去京城的某地下书店,厚着脸皮在茶座里占个位子,分三次把它们都看完了。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墙上爬(这细节快被回忆滥了,对不起虫君),偶尔翻翻《伤花怒放》。北京的夏天令人怀念。当我拖着箱子在烈日马路上走,哼唱“别对我小心翼翼,别让我看轻你,跟着我勇敢地走下去”时,已经无法隐瞒自己喜欢上某个人的事实。他在阳光最耀眼时的那片纯白里窥视着我,像欣赏一个奇观,丝毫不觉我的踊跃是为他生生拼凑。自然很吃力,放弃是必然的。
06年。毕业大关,十分情急之下租了玉田路那单间,闷热没有空调,我忍了一个夏天。还记得总是去旁边M记孵空调,爆发之际群发短信,问大家知不知道那里反复播放的一首歌是什么。经过蟑螂事件后,同志们大概已对我的神经质不以为然,只有少数几个依旧调侃:“同一首歌。” 洗过澡还是继续出汗,放倒在床读《张看》,还是多久前假期里淘来的三折,品相却奇好。记住续集,记住重逢——“夜色磅礴/有语似夜行车/你说/未来墓地有夜来香/我说种‘片刻之恋’吧”——挥之不去的意象。
07年。《色·戒》上映,年度盛事,除却闹哄哄的媒体,此事对我,好像也已与张爱玲无关。和平影都,晚场,小厅。结束后某君说送我回来,义正词严地拒绝了,我怕他赶不上地铁。事后证明不送也还是赶不上。我还觉得是为别人着想,但照老妈所说:“就你那脾气,哼。” 还是太看重自己的判断了。这种不信任不知从哪里来的。一方面扬言享受着这世界上的一切不安分不稳定,一方面又受不了任何不可抗的打击。九莉最终放弃回香港完成学业,蕊秋写信说她是“井底之蛙”,更拉近了我与偶像的距离。至于电影,印象最深是王佳芝留在咖啡杯壁上的红唇印。我拿其他杯子试验过,不留痕很难……电影指导生活,妈妈说要得体要淑女啊!
09年。网上刚定了小团圆,第二天不巧在书店看到,又买了。《存在之难》不是也买了四本?不舍得买的那些倒是一直按捺住了。有些书断断续续看了很久,却没有一次属于自己。王小波的书我手头便一本也没有,想来奇怪。
开头几页写大考前的九莉,下午两三点的太阳晒得我也有些发晕,恍惚间我还以为在读亦舒呢。不过亦舒女主角们的大考永不会是噩梦,她们都是分数的主人,还不需勤力洒狗血,但一定下过功夫,而且是那种加班到凌晨、第二天依然生龙活虎爬起来工作的女超人。后面几页流露女人天真的幻想一面,我又有类池莉的错觉。其实想想不难理解,这些侧面是女人的“真”,放到哪个女作家身上都一样。她终究不便隐瞒,但真了却反而不像张爱玲了。我是说,当张爱玲把九莉这个自传形象放到前景时,反而不像那个一直躲在文字背后的她了。虽然她也不乏谈吃穿世俗的散文,但我们都倚重小说不是么。
读了几十页没有找到感觉,到90几页才猛然想起天涯上那句,说张爱玲在床上也是个野人云云。面市前的推介一直靠的是性描写,可我也没放在心里。谁会有兴趣知道张爱玲跟胡兰成是什么体位做爱呢,可几十页过去了连情绪心思的影子也捕捉不到,有点慌。九莉总是会“给针刺了一下”,这感觉心知肚明,我的版本会是“被噎住了”或者“突然被恶心到了”。还是有差距,不过现实中人比起小说中人,更难以被伤害到一些,时代进步了。
前言里收了当年的书信往来,张爱玲说“我在《小团圆》里讲到自己也很不客气,这种地方总是自己来揭发的好。当然也并不是否定自己”。我不愿把她所谓的“真”想复杂了,倒更替她的身材姿容担心。九莉一惯的那种微笑,充斥全书,她还是把自己保护地很好。偶尔忘形,不过是“他提起坐老虎凳,九莉非常好奇,但是脑子里有点什么东西在抗拒着,不吸收,像隔着一道沉重的石门,听不见惨叫声。听见安竹斯死讯的时候,一阵阴风石门关上了,也许也就是这道门”。自我保护的文字就多了去了,143、160、191、197、212、235……如果不是总在床上或地铁上读这本书,作的摘抄会多很多。形容很多女人总是“矮胖”,她自然也知道自己不美。胡兰成到142页才出现,也并没有期待来着,但还是有些意外。第一个吻发生在145页,真正所谓的性描写却要到207页。然后再没有了。
习惯张爱玲的冷,熟悉的寒意却一直到书的中段才袭上来。可能我已经学会接受不完美了,到结局时也没觉多少惊心动魄的。她做的选择,也是必然的。《滚滚红尘》据说是影射张胡恋的,看了只觉发笑。独教授问三毛写东西是不是跟琼瑶也很像的。我笑了,我说我也不知道,但应该是不像的。
越近结尾,开头那些语句越重复出现(“针刺”“一震”“霎眼睛”等等频率很高)。“雨声潺潺,像住在溪边。宁愿天天下雨,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。” 第一页便有,读了以后没感觉,结尾部分,九莉三十岁了,终于顺序又写道这句话,却是为着燕山。207页那次,胡兰成找出两本埃及童话给她看。末尾,她梦见之雍,“两人的手臂拉成一条直线”。“她醒来快乐了很久很久。” 但在浴缸中乘虚而入的那种被动的狂热,“只认识那感觉 ,五中如沸,混身火烧火辣烫伤了一样,潮水一样的淹上来,总要淹个两三次才退”——却是无缘无故的痛苦。最后两页读完,我在地铁上微叹一声,不知道该不该锁眉。翻出04年夏天的日记,写当时看到某个学长的签名:“我看着论坛到今天看尽一切事。” 不记得这学长是谁了,说不定后来还认识了呢。反正很生感慨,屁颠颠跑去另一个论坛说:“究竟为了什么,我们要固守这一个空间。” 果然生出这反思后没多久,我不再去那论坛。但我们读着张爱玲读到今天,距离“看尽一切”还很遥远。各人阅历不同,我在青春期里成长缓慢,像乱花过眼,几年后却只记得那个春。读《小团圆》算不算了一桩心事?不知道。只知道这几年里胡兰成的书突然一阵阵出版热卖,我听得多了,跟不上话题,也学人家去书店里翻几页,学会了“岁月静好,现世安稳”,最终却像烫手一样又放下了,难以掩饰的厌恶感和不耐烦。以后或许可以面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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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想听Maximilian Hecker的一首歌,怎么也想不起歌名。记得写email时发给K听过,于是去搜索信箱,歌名没留下,却搜到他的七封信。他说,“亲爱的鬼”,然后balabala,就像一场华丽又简单的自弹自唱,致谢部分只有我。重读一遍,感觉真好。就像信里说:“被你阅读的感觉真好”。若不是他讨厌张贴私隐,我真想与更多人分享那种被信任的快乐。这甜蜜的人儿已去了南方,我大概一年才收到他一条短信,而且一定是群发。而我也只有怀念雪的时候,才会莫名想要骚扰他。傍晚校园游览的经典景点,以及福州路大众书局的星巴克,我记得那些温馨又局促的会面,当然还有南京西路上可笑的糖葫芦。“像小学生交换日记”,他如果看到我琐碎地缅怀昨日,肯定笑掉下巴。又或者,留在记忆中的,已不在心海中。
生日时彩云送的风信子,经历过整个冬天漫长的折磨。在我回家过年的一个月间,它都很可怜地没有水喝,当然了,我在的时候,它也不幸喝了好几次熟水,终于顽强活下来,在我不抱任何期望的情况下,由两坨大蒜一般的块茎摇身一变,开出紫色粉色两种花。叶子尤其妖艳,水灵灵地耸入半空,最后却撑不起硕大的花蕾,弯下腰来耷拉着脑袋。没有爱如我,在它开放之后,便彻底抛弃了它,偶尔浇浇水,不再给予任何关注。“是你浪费在我身上的时间,使我变得如此珍贵。” 青峰也道出了小王子的玫瑰花的独白。还好风信子的花语,应该是顽强吧。小L给我看《败犬女王》第8集,大叔一本正经说要剪断风信子上面所有的生长物,这样它便能第二次开放。花与人约好来年春天再次开放,也算是有信吧,何况它是风信子,就当它与凉风有信。
于是我真得拿剪刀替它理了发,摧残植物柔软的叶茎时有种奇怪的不舍,不过清清爽爽的两颗蒜头,确实比张牙舞爪的叶子好看多了,我的审美真扭曲。它在阳台上生活也许挺好的,“安静地像株植物”,安静地更像一株风信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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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课时候看《七对佳偶》片断,一群小叔子包围着大嫂,她循循善诱教导那些血气方刚却似乎不谙世事的小伙子们,如何步步为营获得女孩的芳心。其中有一点,要绅士,要懂礼仪。一个孩子问:“礼……礼什么?”(redface~那单词我还拼不来)
师太是很挑剔的人,看多了师太小说,对生活看得更开,对人却免不了更挑剔了些,自己也好,别人也罢。公众场合最好不要高声讨论私事。更不要议论别人私事。有人睡觉时可否到室外讲电话?别养成让对方买单的习惯。不要打断别人谈话。不要一脸无辜以为别人都知道自己懵懂。拜会长辈时记得带水果或礼盒。在亲熟朋友面前也得禁止自己说“靠”。充分利用备忘录。守信。不迟到。适时道歉。尊重别人的意见。少一点自我,善解人意。
我们不可能捕捉到某个人的每一个细节,但有时候某一个细节导致的坏印象就是致命的——对于维持一段真诚、友善的关系来说。小索的作业题目是——面对经济衰退,“A simplifier has nothing to lose”。我想借用来类比,面对某种人际关系的危机,像我这样脆弱又超级敏感的文艺女青年——也确实是has nothing to lose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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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算到今年夏天,我的老钱包便用满七年。
那是中学时代的最后一个暑假,跟老妈逛夜市时,她在地摊上花5块2毛钱买的。
记得太清楚了,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钱包(之前都像男孩子一样把钱塞在屁股后面的口袋里,这个恶习至今也偶尔为之…导致有时不知不觉中让人民币随风飘走~~)
这个平凡的钱包还是很强大的,里面前后贴过我N届闺蜜的大头贴。现在我有了新钱包!如图。那双巧手来自前TJ著名文艺女青年安/帕娅禾同学。
没错,它是帕同学亲手制作的。她和它都有主了^^
“钱包很扁很挺,可以装进仔裤的屁股口袋。”以及,低调的咖啡布,真是太适合我这种每天把饮料泼到身上的人了!哦也。 -
我们在寝室各插各耳机各听各歌。小L说我喜欢信就像你喜欢eason那样。小索说我不喜欢你那些香港的,我喜欢大陆的。所以她花了半晚上沉迷于我听了三句就关掉视频的《大龄文艺女青年之歌》。她没想到的是,大龄歌主人的页面上却放了一首《再见二丁目》。我取下耳机休息之后,沉默的寝室里突然唱起“满街脚步,突然静了”——今晚我第二次受刺激。
打了几圈纸牌,囫囵上床翻《贾樟柯电影手记》,九七年时的他多么宣言多么热情洋溢啊。不断辅以回想:几年前上海影城电梯间里那个淡定的小个子男人,一直以来我觉得他酷似裴勇俊。那时阿杠迷《情定大饭店》迷得不行,我们每晚在寝室温习棉花糖段落。宋允儿长得十分倔强,我们都唏嘘感慨世界上温柔的男人真少。如今阿杠爱上有妇之夫,走着天使魔头路线远远甩开当年一起纯情的我。可我却有资格对她说爱情的路上你得自救,她说我自有分寸。我突然觉得,有时候若是对朋友放心了,那就说明距离远了感情淡了。
又来了,小索的笔记本突然唱起“boy boy boy isolation, buy buy buy buy buy a one night stand”。我想起在成都小酒馆的演出。那晚跟着猪进了传说中的门,被人在手臂上敲了个章,环顾四周等待着,后来又在人群中跟几个朋友分散开,主角上场后才high起来的人潮把我们分散开来。现场唱着《男孩别哭》,我拨了通电话给非鱼,彼此都听不见对方说什么,我就喊:“你别挂,你听歌吧!”。那天下午逛新中兴时,我叫嚣着热啊热啊,到锦里的厕所换了条短裤。散场之后晚风却很凉,在路边等着,方才摇摆聚集的热量一点点从身上褪去。旁边紧挨着小酒馆的吧是走indie路线的,一个男的伴奏一个女的唱完《Sentimental Kills》唱《推翻》。“突然间你连瞒都不瞒,想也不想,就这麽推翻。”
之前屏蔽的回忆突然都涌回来,我激动地爬下床来说我要写篇博mark这个夜晚。小索问:“这篇博里会有我吗?”我说当然,你是主角。顺便补一句:你这个寂寞的女人,你跟NY这两个寂寞的女人,吃饭都不能自理的寂寞女人。小L在洗手间,甩过来一句:“你这个要睡觉了又爬下床来写博客的寂寞女人。”大笑,颔首,聪明女人真是可怕。
对了,激动之余短信发到成都,那边说:“我对这首歌不是很有印象来着。”我心里想,还好没打电话来着。









